
陆景淮失忆后另娶她人,两年后才被官府找到。
我去接他时,他护着那女子,恶狠狠地朝我说∶
“盈盈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们早已成亲。”
“就算你跟我先有婚约,也只能做妾。”
“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不回去了。”
我诧异地扬眉,说∶
“随便你。”
我无所谓的态度,令陆景淮不是滋味。
他抓着我,眼里冒火∶“你就不吃醋?”
我当然不会吃醋。
因为我们的婚约两年前就解除了。
如今,我是他表嫂。
......
燕安侯府就陆景淮一根独苗,自他失踪后,大夫人为他伤心得茶饭不思,日日念佛祈祷。
终于,半个月前,亭兰县有了陆景淮的消息。
原来他当初坠崖后失忆,被一名农女所救,一直住在山里。
最近山中大雨,泥石流淹没了村庄。
他们一家没了住处,到城里讨生活,才被眼尖的官府人员发现,认出了陆景淮的身份。
从流民一跃成为世子,陆景淮自然是又惊又喜。
我去城郊见他时,他正询问侯府派来的小厮,什么时候接他们回去。
“盈盈怀有身孕,路上受不得颠簸,你找个丫鬟伺候她,绝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陆景淮神色骄矜,提到宋盈盈,眼里掠过一抹深情。
小厮瞧着他的样子,迟疑地开口∶
“大爷成亲的事儿,还没有传到府里。不知大爷想给这位盈盈姑娘,安排个什么身份?”
陆景淮挑眉,不明白他怎么问这么个蠢问题。
“她和我成亲,自然是我的妻子,还能是什么身份?”
小厮尴尬地笑∶“大爷失忆,恐怕忘了,柳姑娘还在府里等您呢。”
他口中的“柳姑娘”,是陆景淮的青梅柳菁菁。
两人自小相识,感情非同寻常。
我打量着陆景淮的神色,见他皱了皱眉,似乎已经忘了柳菁菁是哪号人。
“什么柳姑娘,我心里只有盈盈一个。”
说话间,他看见了我。
身边的小厮也随之转头,下意识叫道∶
“絮姑娘。”
我已经嫁人,可侯府的小厮还没习惯改口。
陆景淮看着我的眼神一愣,恍惚道∶“……柳南絮?”
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的名字,点了点头。
陆景淮从怔愣中回神,勾起一抹冷笑∶
“你这么快就来了。”
哪怕失忆,他对我依然是不屑的态度。
我移开目光,冷淡道∶
“大夫人托我来看你。”
亭兰县离京城遥远,离我所在的乔府却近。
因此大夫人派小厮前来认人时,还捎给我一封信,让我看顾着点他。
我本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,但大夫人对我有恩。
当初父母去世,我上京投奔陆家,是大夫人亲自把我接进府中,养了三年。
就算跟陆景淮闹得难堪,我也不能不管大夫人的恩情。
我深吸一口气,无视陆景淮的态度,平静道∶
“你东西可收拾好了?侯府安排的马车三日后就到,届时会接你回京。”
“都收拾好了,不过,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陆景淮转身坐在椅子上,态度傲然。
“不管我跟你过去有什么关系,今后,我都只认盈盈一个妻子。”
“随你。”
我跟他早没有任何关系,他娶宋盈盈,还是柳菁菁,都是他的自由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”见我神色不变,陆景淮反而有些诧异。
他正想说什么,一道娇怯的声音传来∶
“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叙旧了?”
2
宋盈盈端着茶水,正站在不远处。
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陆景淮霎时变了脸色。
“盈盈,你怎么出来了,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?”
“端茶倒水这种活,让下人干就可以了。何况,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。”
陆景淮瞥我一眼,扶着宋盈盈坐下。
宋盈盈露出甜蜜的笑容。
“夫君,我哪有这么脆弱,是你太紧张了。”
她起身,亲自端了一盏茶上前,细声细气道∶
“这位就是他们说的柳姐姐吧?妹妹见过姐姐。”
还没入府,她已经代入了身份。
可惜,敬错了人。
我后退一步,不准备接她的茶。
她却手腕一抖,恰好打翻茶碗,热茶泼了一手。
“啊!”
宋盈盈疼得尖叫,眼圈立刻红了。
陆景淮冲上来抓住她烫伤的手∶“盈盈,你没事吧?”
宋盈盈咬着唇,委委屈屈看向我,眼底闪过一抹不甘。
她没想到,我刚好后退,跟她隔开了距离。
有没有碰到她,旁人一看便知,她的计谋未能得逞。
勾起唇角,我略带讥讽。
这样的把戏,我在柳菁菁那里就领教过了。
怎么会上第二次当?
“宋姑娘还是安心养胎吧,出了什么事,可就不好交代了。”
听出我话中的警告,宋盈盈脸色一白。
她抚着肚子,声音带了哭腔∶
“是,姐姐说得没错,都怪妹妹笨手笨脚,妹妹重新给你倒茶。”
说罢,她去够桌上剩下的茶盏。
陆景淮拦住她。
“够了。”
他看向我的眼神阴沉冷漠,护着宋盈盈,朝我道∶
“我想起来了,柳南絮,我和你有婚约在身,对吧?”
“所以你嫉妒盈盈,以为这样做就能排挤走她。”
“但我告诉你,不可能。”
陆景淮握住宋盈盈的手,看她的眼神,仿佛她是他此生挚爱,温柔道∶
“盈盈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们早已成亲。”
“就算你跟我先有婚约,回去后也只能做妾。”
好一个妾。
我挑眉冷笑,正要说什么,侯府小厮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,面露恳求∶
“大爷脑子磕到受了伤,大夫说受不得刺激,得慢慢恢复,求絮姑娘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听到这话,我顿了顿,冷哼一声。
陆景淮见我没有反应,威胁道∶
“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不回去了。”
“呵呵,随便你。”
我无所谓地转身,陆景淮却突然抓住我的手,不是滋味地问∶
“你就不吃醋?”
“我为什么要吃醋?陆景淮,你想做什么,我都不拦你。只是,别让大夫人伤心。”
我皱眉,看着他紧紧抓住我的手,抿唇道∶“放开。”
陆景淮一愣,像是被我冷漠的神色刺中,猛地松开了手。
3
回到乔家,夫君正从府衙回来。
他看见我手腕的掐痕,皱起眉头。
“是他干的?”
我点了点头,见他忙于政务,眉眼疲惫,拉了拉衣袖,遮盖住那道痕迹。
“没事,下次我不会让他靠近的。清石,灶上温了粥,吃饭吧。”
乔清石叹气,捉住我的手,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腕上红痕。
“疼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比这更疼的我也受过。
如今失忆的陆景淮,可比没有失忆的他好对付多了。
“他在这里不过待三日,等过几天,他就走了。”
我低声安慰,乔清石却仍旧充满心疼,道∶“你也别去见他了,这位表弟虽然失忆,却不改骄矜的性子,我过去看看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
待在乔府,我不再去见陆景淮,只让下人把需要的食材被褥等东西送去。
原以为能安然躲过三天,谁知翌日一早,下人传来消息,说宋盈盈中毒了。
陆景淮找上门,怒气冲冲,不顾侍女阻拦,一把掐住我的脖子。
“柳南絮,你怎么这么恶毒!”
“要是盈盈有什么事,我绝不会放过你!”
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紧,我呼吸困难,看着他猩红的眼,抬起脚,狠狠踢向他腿间。
陆景淮闷哼一声,五官痛苦地扭曲,我趁机逃出了他的掌控。
“来人!”
喉咙沙哑,我边跑边喊,几个家丁拦住了他。
收到消息的乔清石赶到,一拳砸向他的鼻梁。
两人打在一起,浑然忘却了身份。
我目瞪口呆,没想到乔清石一个文官还会打架,连忙让人把他们分开。
乔清石补了最后一脚,才松开陆景淮,拍了拍手道∶
“现在冷静了没?”
陆景淮捂着腹部,神色阴郁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表哥,代姑母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。”
乔清石招手,有大夫前去为宋盈盈看诊。
瞧陆景淮不忿的样子,他淡淡道∶“东西是我乔家送的,你有什么冲我来,别欺负南絮。”
“呵。”
陆景淮的目光扫过我,又看向乔清石,冷笑道∶“你跟她是什么关系,这般维护她?可知她跟我有过婚约?”
乔清石神色不变,颔首道∶“我知道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他回眸安抚地看了我一眼,表情平静。
“南絮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你清楚。”
京城的风言风语,偶有传到江南,他却从未质问过我。
我心里一暖,与他十指相扣。
陆景淮注意到我们紧扣的手,脸色一变,像是愤怒,又像是嫉妒。
“你们……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嘲讽道∶“柳南絮,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?结果还不是勾搭上了我表哥!”
“贱人!”
他话音落下,我没忍住,抬手甩了他一巴掌。
“住口!”
我已经不是那个在侯府寄人篱下的柳南絮。
他没资格骂我。
思及往事,我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陆景淮呆呆看着我泛红的眼眶,突然闭上了嘴。
4
守在宋盈盈身边的小厮跑来禀报∶
“大爷,宋姑娘醒了!”
听闻这句话,陆景淮转身就走,只是身侧紧握的拳头,显示他在极力忍耐。
我和乔清石对视一眼,也去看望了宋盈盈。
根据大夫诊断,她这是吃了药性相冲的东西,导致的中毒。
所幸毒性不深,又发现及时,才没有危及腹中的孩子。
宋盈盈虚弱地靠在榻上,含着泪水道∶
“都是姐姐送来的,我想着不会害我和夫君,所以没有防备。谁承想,里面竟然有毒。”
“姐姐,你为何要害我?”
她神色可怜,刻意将中毒的原因往我身上引导。
但乔清石却带了人手查验厨房,很快从剩余的食材里找到玄机,是有人在熬汤时多加了一味东西。
这东西并不在我送来的名单上,而是厨房另外采购的。
乔清石把证据放在她面前,不见得动怒,却另有一股压迫感。
“宋姑娘,此事与南絮无关。若你依然怀疑,可前往衙门报官。”
宋盈盈看着确凿的证据,脸色有些难看。
她抽了抽嘴角∶
“不用了,乔大人便是这里的知府,盈盈还去报什么官呢?”
她这话,像是暗指乔清石包庇我。
我心中不悦,蹙眉道∶“宋姑娘,你出身乡野,自幼以采草药为生,若论药性冲撞,恐怕比我懂得多,我怎么敢班门弄斧?”
“你!”
宋盈盈白了脸,咬牙质问∶“你的意思是,我自己给自己下毒,害自己的孩子吗?”
“夫君,盈盈何曾是那样恶毒的人!”
她扑进陆景淮的怀抱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陆景淮拍着她后背,不满地瞪我∶“此事全然是一场意外,不是你做的便罢了,何必污蔑盈盈?”
现在他倒是通情达理,忘了刚才是怎么掐住我脖子的了。
我移开视线,不想跟他们多纠缠。
只等一日,侯府的马车就到了。
陆景淮抱着尚且虚弱的宋盈盈上了前面最宽敞的一辆,见我站在路旁没有动作,哼了一声。
“你坐后面。”
我不解地扬眉∶“嗯?”
陆景淮嗤笑∶“难道你还想坐前面?没有你的位置了,坐后面去。”
他似乎误会了什么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用,这是来接你的。”
陆景淮没懂。
“你不也是来接我的吗?不跟我回京城,你想去哪里?”
他目光晦暗地扫过乔清石。
却见乔清石牵起我的手,唇边浮现一抹浅笑。
“南絮是我的夫人,自然跟我在一起。”
“她不是来接你的,只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,来送送你罢了,表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