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所有人都说,我生下来就是给姐姐送脐带血的。
我总大吼着告诉他们,我爱姐姐我愿意。
直到姐姐白血病再次复发,这一次要的不是脐带血,而是我的骨髓。
那一刻,我突然犹豫了。
年关将近,我听说过年钻关公袍可以治病,立刻带姐姐去挤年俗社火。
可关公还没到,姐姐先晕倒了。
对姐姐温声细语的妈妈,反手给了我一耳光:
“你就是再怎么不愿意救姐姐,也不该带她来这种地方送死吧!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!我真后悔当初生了你!”
那天雪很大,我抱着姐姐最爱的兔子玩偶,穿过了关公的绿袍。
他们抱着姐姐上了救护车,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我。
却不知,我蹲在熄灭的社火旁,再也没有回去。
……
“爸爸妈妈别丢下我!”我冲着救护车拼命喊。
可旁边炸开的鞭炮声更响,没有人听见。
社火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我走了过来。
我仰起头,看到了很高很高的关公踩着高跷大步走来。
绿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,脸上画着红红的油彩,威风极了。
“姐姐,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。”我抱紧姐姐的小兔子玩偶,跑进了社火队伍里。
我穿过了关公袍,却被沸腾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。
好不容易,我钻出了人群。
四周却变得好陌生,全是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雪堆。
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。
我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。
我摸遍了全身的口袋,才发现挂在脖子上的电话手表跟家门的钥匙都不见了。
雪越下越大,我开始凭借记忆往回家的方向走。
可到处都是白的,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前面有个背影,穿着黑色的羽绒服,很高大很像爸爸。
我哭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。
“爸爸!我在这儿!”
那人回过头。
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带着不耐烦。
他用力推开了我:“哪来的孩子,别把鼻涕蹭我裤子上!”
我被推得摔进了雪水里。
爬起来的时候,发现鞋子跑丢了一只。
我不知道走了多久,但我的脚已经慢慢的没了知觉,我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的广告牌下。
这里能挡一点风雪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路灯亮起,我又饿又冷,腿开始失去知觉。
我想,爸爸妈妈发现我不在,一定会折返回来接我的。
我就在这里待着,哪也不去。
我还要给姐姐捐骨髓,我要救姐姐,我不能让爸爸妈妈找不到我。
其实,之前我不是不愿意捐骨髓。
我只是听说要在骨头上打洞,会很疼。
我最怕疼了。
我只是想让妈妈多哄哄我,哪怕抱抱我,说一句“棉棉不怕”。
只要一下就好。
可是妈妈只顾着哭,爸爸只顾着叹气。
没人问我怕不怕。
身体突然开始发热了,我觉得身上暖洋洋的,像是泡在热水里洗澡一样舒服。
我看见姐姐穿着病号服冲我笑,还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小兔子送给我。
我抱紧怀里的兔子,把冻僵的小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。
那是姐姐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