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爸妈

2026-06-26 14:573128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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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我只是对着刚把我找回的亲生父母叫声爸妈。

对面刚满八岁的假千金便气得将我推下了泳池,指着我大骂:

「你叫谁爸妈?我才是爸妈唯一的女儿,你妈是那个低贱的保姆,死人贩子!」

「你根本不配进我家的门,你给我滚出去!」

我在水中扑腾着,好不容易被人救了上来,可却见我的亲生父母只是心疼地抱着假千金,我的亲哥更是对着我满脸不耐:

「蓓蓓不过是因为你忽然回来一下子没有安全感,你要是懂点事儿,就不要总在她面前乱晃,惹人厌烦。」

他们一家四口,当晚便带着假千金去了迪士尼,而将高烧烧到意识模糊的我一个人扔在家中。

可他们不知道,我重生了。

这一次我果断没有选择在家等死。

而是冒着大雨,跌跌撞撞跑到了马路上拦下了一辆车。

既然我自己的爸妈和亲哥不要我。

那么,我就给自己换一个家。

1

「真是晦气!刚回来几天就闹这么一出!」

「不就是掉水里了吗?小雪又不是故意的,她倒好,躲在上面装起病来了!简直上不得台面!」

我站在楼梯口,听着来自亲生母亲口中的抱怨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而下一秒,来自自己亲哥的话,更是让我的心头泛起阵阵刺痛。

「妈,别气了。」

林宇轩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。

「要我说,当初就不应该带她回来,她这明显就是故意同我们耍脾气,哪里有妙雪半点的乖巧。」

「每次看到她那副在人前畏畏缩缩的模样,就让人看着心烦!」

「谁要管她啊!」

林妙雪冷哼一声。

「她不愿去难不成还要我跪在她面前请她去?爸妈我们快点走吧,我的玲娜贝儿还在等我呢!」

她依旧是那副娇纵的模样,挽着爸妈的手臂就要将人往外拖。

见状,爸妈和林宇轩脸上原本对我的气愤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宠溺与无奈。

「好好好,爸爸妈妈和哥哥这就带你走,去看你最爱的花车巡游!咱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,不理那些不开心的!」

「对对对,走了走了!」

「再晚赶不上去 S 市的飞机了。」

段香立刻附和,语气里的不耐烦瞬间被对林妙雪的宠溺取代。

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出了门,他们甚至带走了平日里贴身照顾生活起居的保姆,又记得给家里的佣人统统放了假,却唯独将我留在了家里。

我慢吞吞地走下楼梯,身体慢慢升高的温度让我甚至连现在走路都在打颤,此刻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家,心里又一次被一股说不出的难受所笼罩。

今天,就因为因为嫉妒我叫了一声「爸妈」,林妙雪就把我狠狠推下了深秋冰冷的泳池。

我不会游泳,只能狼狈地在水中扑腾着,而岸上她看着在泳池里狼狈的我,笑得畅快且恶毒:

「你叫谁爸妈?我才是爸妈唯一的女儿!你妈是那个低贱的保姆,死人贩子!你根本不配进我家的门,你给我滚出去!」

好不容易被路过的园丁捞起来,浑身湿透,冷得打颤,看到的却是爸妈心疼地搂着哭得「受惊」的林妙雪。

而我的亲哥林宇轩,皱着眉,看着如同落水狗一般被人从水池里捞出来的我,像看一堆碍眼的垃圾:

「林蓓蓓,小雪不过是怕你抢走爸妈,一时没安全感才冲动。你懂事点,别总在她面前晃悠,惹人厌烦!」

他们嫌弃我怯懦、胆小,耍小性子上不得台面。

可他们哪里知道,我之所以不下楼,不是因为我不想。

而是因为我此刻正在发着烧,并且体温正越来越高。

他们更不会知道,就在刚刚,我重生了。

前世的我,是下了楼的。

可在我哆嗦着身体,告诉他们我发了烧,请求他们送我去医院后。

换来的却是林妙雪惊天动地的哭嚎。

而我的亲生母亲,仅在看到林妙雪落泪的那一瞬间,便极为嫌恶地一把甩开我的手,对着我责骂道:

「作死啊!早不发烧晚不发烧,非要到现在发烧,你还说自己不是故意争宠!」

我的亲生父亲则满脸心疼地将林妙雪搂在怀中,皱着眉,不耐烦地挥手,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:

「留个佣人陪她去医院,别耽误了飞机,小雪难得这么高兴。」

而我的亲哥则是对着我满脸警告:

「林蓓蓓,安分点!别没事找事!」

说罢,他们便如同方才一般,头也不回地抱着林妙雪转身离开。

只留下一个满腹怨气的佣人。

她本该放假,却因为我这个「麻烦精」而被迫加班,几乎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的头上。

她对我不管不顾,就这样把我扔在二楼冰冷的房间里。

整整三天三夜。

没有水,没有药,只有黑暗和高热带来的无尽折磨。

直到终于有人发现高烧到晕厥的我,将我送到了医院。

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
我只记得再睁眼,是我飘在天空中,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被盖上白布躺在棺材里。

灵堂上,爸妈在众宾客面前对着我的遗像哭得伤心,可话里话外都是在推卸责任,埋怨我为什么不给他们打电话。

当时作为魂魄飘在他们身边的我,很想要出声辩解,自己明明给他们打过电话想要告状。

可好几通电话打下去,却根本没人接听。

哦,不对,有一通电话被人接了。

是被哥哥接的,听见电话那头是我的瞬间,他几乎是立刻对着我冷嘲热讽,警告我不要再打电话来打扰林妙雪游玩的兴致。

也是在那时,八岁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大人口中所说的心死。

这种心脏处揪起来的疼痛,和心理空落落的痛苦,这辈子我不想再尝一次了。

我想着,既然他们不爱我,那么干脆这一世我也不要他们了。

我不想像上一世那样,稀里糊涂地痛苦死去。

我深知自己若是现在继续呆在这里,必然会走上和上一世那般的结局。

所以,我得找人救命!

想到这,小小的我,眼神不由得越发坚定起来。

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一天,但是我毕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。

心中对生的渴望愈发强烈,我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,朝着大门外走去。

外头的天不知何时竟变得灰蒙蒙的,没等我走出别墅区,外头便下起瓢泼大雨。

可我却依旧没有回头,我不愿意再回头,只是咬着牙继续朝前走去。

我知道这个时候有谁能够救我,那个前世曾经救过我一次的人。

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我散发过善意的人。

如果我没有记错,前世这个时候她应当曾经来家里找过我爸妈一回。

我想要离开这个家,所以我绝不能在家里等着人到来。

我的脑袋里,满是林妙雪曾经无数次用眼泪和撒娇达到目的的那些手段。

我知道那很卑鄙。

但为了活下去,为了离开这个地狱,我愿意用任何方法!

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,很快就连成了线,最后变成了倾盆而下的暴雨。冰冷的雨水几乎是瞬间将我浇透,小小的身影在瓢泼大雨中跌跌撞撞,视线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。

我只能凭着本能和前世残留的微弱记忆,朝着别墅区外的主干道方向挪动。

不知摔倒了多少次,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,泥水糊满了脸和手臂。不能倒……

不能倒在这里……

我咬牙告诉自己。

然而,就在力气即将耗尽,黑暗几乎要彻底吞噬我的那一刻,我终于在雨里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。

是它!

此刻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想到上一世,车子里坐着的那个人,在葬礼上对着我爸妈质问怒骂的模样。
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两世以来,最大胆的一个举动。

用尽全身力气,我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辆车的车头扑了过去!

下一秒,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刹车声,仿佛瞬间撕裂了雨幕的喧嚣!

我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和虚脱的双重作用下,再也支撑不住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意识像断线的风筝,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我只记得眼前最后的画面,是车门被打开,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快步朝着我走了过来。

在走到我身前的那一刻,惊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:

「蓓蓓!」

2

再次醒来,已然是两天之后。

我缓缓睁开眼睛,入眼是医院洁白一片的天花板,和鼻尖刺鼻的消毒水味道。

「蓓蓓——」

还未等我思绪慢慢回神,下一秒只听见一个带着浓浓担忧、小心翼翼的声音,像羽毛一般轻柔拂过我的耳朵。

我艰难地转动眼珠,便看见床边那张温婉秀丽的脸,此刻却写满了焦虑与心疼,正急切地俯视着我。

对方的眼下隐隐带着几分乌青,眼睛里也全是红血丝,一看便知道是许久没能好好休息。

「醒了?真的醒了?」

见我望向她,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,忙不迭地伸手,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我的额头。

「感觉怎么样?头还疼不疼?」

「嗓子干不干?想不想喝水?饿不饿?」

一连串的问题,带着最真切的关怀,像一股暖流,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一个八岁小女孩无比脆弱的心灵。

我紧紧盯着面前的那张脸。

我的大姑母关若云。

她是唯一一个,在我回到这个家后,给过我关心和温暖的人。

我或许永远都忘不掉,前世也是她发现了独自一人在家、快要发烧烧死的我,将我送到了医院。

也是她,在葬礼上,指着我那虚伪哭泣的爸妈,在众目睽睽之下声嘶力竭地控诉:

「她才八岁!为了一个假货,你们就这样把自己发着高烧的亲生女儿扔在家里三天!」

「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?你们配做她爸妈吗!」

那声音,穿透了虚伪的哀乐,像一道惊雷,劈在我飘荡的灵魂里。

「大伯母——」

「谢谢你。」

上辈子没能说出的道谢,在此刻伴随着眼泪,如同汹涌的潮水,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之中滚落。

关若云被我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,脸上的心疼瞬间转为惊慌:

「怎么了蓓蓓?」

「是不是哪里疼?大伯母现在就去喊医生,别怕别怕!」

她说着,手忙脚乱地想要按呼叫铃。

「别……」

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,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。

我看着她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可即便如此,脑袋逐渐清晰的我,却依旧没有忘记我的目的。

我努力学着记忆中林妙雪无数次撒娇卖乖、惹人怜爱的模样,声音又轻又软,充满了无助和哀求:

「大伯母别走,陪陪我……好不好?」

「就一会儿……」

关若云的动作果然顿住了。

她看着我被泪水浸湿的眼睛,眼神里泛起浓重的心疼,又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,反手轻轻握住我冰凉的小手,用指腹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,声音放得极柔:

「好,好,大伯母不走,大伯母就在这里陪你。」

「乖,不哭了,告诉大伯母,到底怎么了?」

她的手掌温暖而干燥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
我吸了吸鼻子,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,可一想到我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,目光却微微垂下,心中发虚不敢看她,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,声音细若蚊呐:

「我,我不知道要怎么说。」

「大伯母,你,你能先告诉我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?」

听见我小心翼翼的询问,大伯母的眼中满是心疼。

她摸了摸我的脑袋,告诉了当时我,她当时原本准备来家里找爸妈商量事情,可车刚开进我家别墅区的门口,却看见我冒着大雨倒在她车前的事情。

「大伯母还没来得及问你,下着这么大的雨,你怎么不在家待着,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?」

「还有,你爸妈呢?」

「你怎么会发这么重的烧?他们怎么不送你去医院?还让你一个人跑出来?」

听着关若云一系列的问题,我咬了咬干裂的下唇,声音带着犹豫和胆怯。

「妙雪妹妹,她和我闹着玩不小心把我推到泳池里去了。」

「佣人把我捞起来,没过一会儿我觉得好难受,想要去找爸妈说自己发烧,可爸爸妈妈和哥哥,他们要带妙雪妹妹去游乐园,看花车……」

「妈妈骂我是个扫把星,说我故意坏妹妹的兴致,爸爸和哥哥还有妹妹说我是故意装病,说当初就不应该带我回家。」

我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模糊的片段。

我承认我撒了谎,是个坏小孩。

可是我觉得比起我此刻的谎言,爸妈和哥哥他们对我不闻不问的态度,和恶语相向的那些话要比我坏上一百倍,一千倍!

关若云的脸色却随着我的叙述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她握着我的手也在瞧见我失落底下的脑袋时,微微用力,甚至连指节都有些泛白。

「然后呢?」
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却始终竭力保持着平稳。

我抿了抿唇,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
「保姆被爸妈带走,佣人也不在家,家里只剩下我一个,我不想被落下,于是就出门去追,然后……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」

说罢,我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看向关若云,哽咽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和乞求。

「大伯母,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?」

「我求求你,你……你别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?」

关若云则是眉头紧锁:

「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?你生病了,他们应该知道!他们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!」

「不!不要告诉他们!」

我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惊恐的哭腔,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,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。

我将林妙雪当初在我回家后,看见我第一眼时的应激反应学了个十成十。

「他们会觉得我很麻烦,妙雪妹妹会不开心的……」

「哥哥,哥哥也会更讨厌我……」

我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,声音破碎不堪:

「我不想,不想被讨厌……」

「他们会把我送回以前那个家的!我不想再饿肚子,不想再被人打!」

「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,不想被关在小黑屋里,那里好黑,好冷!」

仿佛想起前世,没有被找回林家前被虐待的时候,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
「蓓蓓!蓓蓓!」

关若云像是被我剧烈的应激反应吓到了。

她立刻俯身,用双臂小心地环住我颤抖的肩膀,声音带着强压的哽咽和不容置疑的安抚。

「看着我!没事了!没事了!」

「别怕!大伯母在这里!没人能再伤害你!没人能再把你扔下!」

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,带着一种母性的力量,试图驱散我身上弥漫的冰冷恐惧。

她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哄着受惊的婴儿:

「好孩子,不是你的错!不是你没用!」

「你爸妈不要你是他们没眼光,没福气!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妈,你本来不应该经历这些!」

「不过没关系,大伯母带你回家!」

「你愿意跟我回去吗?」

我等的,就是这句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