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里人都说,我妈是地主家的稻草人。
日日夜夜,她总是弓腰跪在田地里。
隔壁家的小子笑话我,别家的稻草人是为了驱赶鸟兽,我妈却是为了勾引汉子。
那天回家,我问她:“妈,你想离开这儿吗?”
我妈猛地一颤。
我攥住她满是泥巴的手。
“老师说了,妈妈能顶天立地,女儿才能昂首挺胸。”
“妈,我不想你再跪着了。”
我偷走了爸爸藏在床底下的两千块钱。
这是我第一次偷东西,心里反复呐喊着一句话:
“妈!别回头!永远别再回来了!那片地不长庄稼,只长你的血和泪!”
……
给妈妈送钱来的路上,我又偷了地主家挂在门口辟邪的宝剑。
我把宝剑塞进了她手里。
她犹豫着握紧,一瞬间,她那双只会刨地的手,攥出了青筋。
也就在这时,爸爸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。
我把那两千块钱,狠狠塞进妈妈的手里。
“妈,跑!”我死死抱住了爸爸的腿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我整个人被踹飞出去,后背撞上田埂的土块。
疼得眼前一黑,连哼都没哼出来。
爸爸收回脚,指着我骂:“吃里扒外的小畜生!谁让你放跑那个疯婆娘的!”
我蜷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盯着妈妈消失的方向。
还好,她跑了,只要她跑了,我就没白挨这一脚。
不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地主王大富背着手走了过来。
他穿着绸缎褂子,脚上的皮靴一尘不染。
“跑了?”
王大富没急着追,脸上反而带着笑。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老李,这账咱们得好好算算。”
爸爸一听这话,膝盖立刻软了,弓着腰赔笑:
“王老爷,您放心,那就是个疯婆娘,跑不远的!我现在就带人去追!”
“追?”
王大富走到我面前看着我,他抬起脚踩在了我的手上。
“啊!”
十指连心,剧痛让我忍不住惨叫出声。
脚底板碾过我的手指,甚至还用脚尖拧了拧。
“啧啧,太瘦了。”
他嫌弃地摇摇头:“没那疯婆子架子好,身上没二两肉。”
爸爸立刻凑上去说:“王老爷,您看这小崽子虽然瘦,但好歹也是那疯婆娘生的!”
“要不,让她顶那婆娘的缺,给您当新的稻草人?”
我抬头盯着爸爸。
这就是我的亲爹?为了抵那点赌债,就要把我像牲口一样卖了?
王大富啐了一口浓痰吐在我脸上。
“顶缺?她配吗?那疯婆子那一身架子是天生的,这小崽子还得练练。”
在他眼里,妈妈不是人,我也不是人,我们只是好用或者不好用的物件。
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,有人嗑着瓜子,指指点点。
“嘿,这老李真狠心啊,把闺女都舍得出去。”
“那是,王老爷家的稻草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。”
“我看这丫头也快能用了,再养两年也能顶那个女人的位子……”
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我,甚至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王大富失去了兴趣,摆摆手:
“先把这小崽子带回去关起来,别让她也跑了。”
“至于那疯婆子……跑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“是是是!”
爸爸转过身揪住我的头发往回拖。
头皮被扯得生疼,身体在土路上摩擦,火辣辣的疼。
但我一声不吭,只是把手死死护在胸口。
回到家,爸爸直接把我扔进了后院用来堆杂物和养猪的棚屋。
“咣当!”
我摔在满是猪粪和发霉稻草的地上,臭气熏天。
“赔钱货!你就给老子待在这儿!”
爸爸锁上了门窗,咔嚓一声,把最后一点光亮都锁在了外面。
“三天不许给她吃喝!我看你还硬不硬气!”
脚步声远去。
棚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墙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。
我缩在角落的草堆里,肋骨疼得钻心,估计是断了。
每呼吸一次,胸腔都在剧烈疼痛。
我颤抖着松开手。
掌心里,攥着一颗扣子。
那是妈妈跑的时候,从她那件破旧的褂子上扯下来的。
“妈……”
我把扣子贴在脸上,眼泪流了下来。
这里好冷,好臭,但我一点都不怕。
我只担心妈妈。
她跑出去了吗?那把剑……她拿稳了吗?
山路那么难走,她没有鞋,脚会不会被扎破?